新国际展览中心附近有一个很大的商场, 从展馆步行过去大约十分钟。
傍晚时分,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,西边的天际线烧着一层薄薄的橘色。
展馆散场的人流从各个出口涌出来, 旁边的人三三两两讨论着今天的见闻,那些声音从阮念身边流过,像一条喧闹的河, 她走在其中,却听不清任何一个完整的句子。
进入商场, 柯瑞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,侧过头看了她一眼, 语气像是跟老朋友寒暄:
“今天开展第一天, 开车去外面吃的话最少要堵一个小时,所以我提前订了附近的中餐厅, 要是有什么考虑不周的, 别介意。”
阮念点了一下头, 表情得体:“不会,感谢款待。”
这些场面话她说过太多遍了。
在新加坡的五年, 她从一个跟在张诗月身后跑客户的内向女生,变成了能独自坐在谈判桌前和供应商博弈一下午的女人。
但是面对柯瑞时, 她还是产生了一阵恍惚。
人真的可以在短短五年内,性格变得截然不同吗?
那么,江屿深呢?
柯瑞预定的餐厅在五层靠近角落的位置, 但即使在这种位置偏僻的地方, 门口依然排满了等位的人。
阮念跟在柯瑞身后穿过人群,走过一排排坐满食客的餐桌,在最里面的包厢门口停下来。
柯瑞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。
阮念愣了愣,悬着的心终于沉到了底。
真的结婚了吧?
怕吵到江屿深的爱人和孩子, 所以作为好哥们的他要礼貌地敲一下门。
或者是小孩太小了,睡着了,怕有什么动静会吵醒宝宝……
她拼命想停下来,但那些画面像被人按下了播放键,一帧一帧地往外跳:
江屿深抱着孩子的样子,推着婴儿车的样子,低头给某个女人拉椅子、递水杯、掖被角的样子……
她想,那个女人一定很好看,很温柔,不会像她一样,说走就走。
门开了。
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,身形比五年前圆润了一圈,她记得这个人是江屿深的助理。
如今,那个激情洋溢的实习生已变成了一位班味儿很浓的社畜。
叫什么来着?她记不太清了,在诺睿华的时候见过几次面,交谈次数甚少。
他朝着柯瑞点了一下头,然后目光落到了阮念身上,他似乎惊讶了一瞬,随后当作什么也没看到一样,侧身离开。
“阮念,你先进去吧。”
柯瑞晃了晃手机,屏幕上显示【合作方来电】,“我这边接个电话,稍后就来。”
“嗯,好。”阮念应了一声,但还是忍不住后退了半步。
似乎在给柯瑞让路,可是走廊明明那么宽。
只不过和老同学打个招呼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她握住门把手,推开。
只是没想到,有个人就站在门口。
她走得有点急,差点撞到他的身上。
“嗯?”
栀子花香,好熟悉的味道。
她的目光平视只能看到他西装之下的深灰色马甲,她低头,看到他手臂上的纹路,隔着衬衫的布料,隔着漫长的岁月……
她牵过这双手,是他。
视线中的男人退后了两步,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。
他的线一寸一寸地移动着,目光辗转,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。
他说:“你瘦了。”
之前每天都会想,新一天的她会是什么样子。
2021年54至2026年228的今天,他猜了1761天,现在终于不用猜了。
阮念抬起头。
眼前的江屿深和五年前完全不同。
他的头发从前总是垂下来遮住额头,现在全部梳了上去,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清晰锐利的眉骨。
他变得更成熟,更冷漠,也更像一位成功的企业家。
“江屿深,你还是老样子,没怎么变。”
客套话。
以她现在的身份,大概只能算久别重逢的同学道一句寒暄。
客气、疏离、体面、礼貌。
不能再有其他的情绪。
“你变了。”
他的声音出现了停顿。
然后从阮念的头发下滑,沿着她的侧脸、脖颈、肩膀、手臂……
一寸一寸地滑下去,最后落在到她垂在身侧的指尖。
他看得很慢,目光再次聚拢时,神色里染上了一层迟钝的贪婪。
“头发也长了。”
阮念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发尾,“很多年了,肯定会长一些。”
“嗯,这些年过得好吗?”
江屿深的语气平缓,声音却沉沉的,没有笑。
在阮念看来,眼前的人没有任何重逢的喜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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